签契在长桌上。契约是薄薄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。季修从头看到尾,字认得不全,意思懂,百年之内不得外传,违了要受门规处置。女弟子指了按手印的地方。
长桌前排着长队,一张一张地按过去。前头有个后生按完手印,又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,女弟子伸手接走,折好,归到一摞里。那摞纸已经有半尺厚。
印泥盒是铜的,盖子敞着,里头那团红稠稠的,边上压着一圈圈先按的人留下的指印。女弟子让他用右手大拇指,他先在衣摆上把手心的汗蹭掉,才把指头伸过去。
他按得很快,快得像怕自己反悔。
手印按下去是红的。他盯着那个红指印看了一会儿,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指腹上还是留着一层红。他搓了两下,红淡了些,没全掉,卡在掌心那层茧的纹路里。他摊开手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这双手跟锄把镰刀麦捆打了这么多年交道,头一回按在一张这样的纸上。
天擦黑的时候,有弟子领着他们往山上去,说今夜的住处已经备下了。
上山的路走了小半个时辰。那座大建筑立在雪线底下,青石台阶一重高过一重,一排排横梁和直栏架进深处,望不到头。领路的弟子把队伍分成十人一批,依次往里放。季修夹在人群里进了门,脚下是一条长廊,长廊两边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小房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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