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手是顺手,他自己也觉得怪。蹲下去要先扶着墙,蹲久了,两条腿根贴在一处,先是热,贴久了发胀,起身时得把腿分开晾一晾。从前他蹲在地头薅草,一蹲半个时辰,从来没觉得蹲有什么不对。
皮肉也在变。
他晒了十几年太阳熬出来的麦色,一天退一点。手腕先白,接着是胳膊,是脸。有一回他挽起袖子,看见自己的小臂白得发亮,手抖了一下,赶紧把袖子放下来。他想起自己十二岁起跟着爹下地,一夏一夏晒过来,村里人都说季家小子黑得结实。那点黑,就这样没处找了。
水是省着用的。清早他解开水囊喝两口,含一口漱完,用手接一点抹脸。有一回抹完脸,手背在下巴上蹭了一把,没蹭出从前的扎手感。他低下头细看,下巴那道线软了,圆了一圈。从前在家他隔几天刮一回脸,爹坐在门槛上看着,说他长大成人了。
裤腰也不对了。胯骨在往外撑,一天撑开一点,原先的扣眼系上,腰那里就勒得慌。臀上和大腿的肉厚起来,站着不动还好,走起路来那处沉沉的,晃。他走得快了,会不自觉放慢步子。
还有脖子。他摸自己的喉咙,原先那里有一块凸出来的骨头,说话的时候会动。他摸了半天,只摸到一片平。
摸完脖子,他又把手摊到眼前。掌心这层茧是他十二岁上跟着爹下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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